風雪聲緊。從一座城
碾向另一座城，星子
擦著車窗閃過
飛向無邊的宇宙
一枚雪粒撞過來，在玻璃
斜平面上打了個滾
我們駛?cè)霑r空隧道
前方，時有黑洞橫亙
暗物質(zhì)躍出
新的天體在迎接我們
“月黑風高，車身在晃”
雪兒說。我直起身
有光影懸浮著漫過來
眼底晃過一幀動漫的碎片
過西站，空中舞動著
天使的翅膀。高大的守夜人
擎著明亮的燈盞，牽引我們
從一顆星球，回到溫暖的蟲洞
巖子河邊遇紅冠水雞
它正踩著
巖子河的波紋覓食
黑褐色的羽毛洇著水汽
額上那抹紅，是母親
灶膛里未熄的一團火
這只紅冠水雞
多幸福啊
整條河歸它掌管
所有蝦兵蟹將
都識得它的紅冠
看著它，我想起童年
曾傷害過它的遠房姊妹
曾在麥浪里追一只小田雞
曾將雛雞般顫抖的身子攥在掌心
嬉笑著，聽那驚恐的叫喚
此刻，我立在河邊
不敢出聲
是懺悔，也是贖罪
年少時不懂慈悲
大頭娃娃
我所說的大頭娃娃
不是小寶寶的昵稱
也不是嬰幼兒出現(xiàn)的不良綜合癥
我說的是，水箱里的一群胖頭魚
將圓滾滾的腦袋，貼著玻璃
像一群沉默的大頭娃娃
我們俯身看
它們也看我們
大眼瞪小眼
詩人看到了一尾魚的悲傷
它們看到了什么
它們或許是一對夫妻
尾鰭正輕輕靠緊
它們或許是一群兒女
還不懂人世的險惡
此刻，都擠在透明的牢籠
把脊背對著隨時到來的刀俎
清蒸，紅燒或者火鍋
菜單上的字，燙得人心疼
再看它們，嘴一張一合
像在吶喊，像在哭泣
（作者簡介：馬俊芳，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鐘祥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著有詩集、散文集四部）
